《偉大作曲家的心靈世界》
史特拉汶斯基(上)
Igor Stravinsky
1913年,巴黎一場芭蕾舞演出正將觀眾推向極度混亂的境地。獨奏的低音管奏出第一個音符,觀眾席上響起一陣刺耳的噓聲。另一些人則大聲回應,捍衛著這獨特的音樂和舞蹈。很快,交響樂團的聲音幾乎被喧鬧的吵雜聲淹沒,但樂團團員和舞者們依然堅持演出。
音樂的節奏力量如此強大,導致一位觀眾開始用拳頭猛打坐在他前面的人的頭部。在走道,身穿燕尾服的法國人像流氓一樣互相毆打。奧地利大使發出輕蔑的笑聲。一位公主怒氣沖沖地走出劇院,覺得自己被愚弄了。兩個陌生人因為對音樂的看法不同,甚至安排了一場決鬥。
觀眾席上的著名音樂家們也表現出類似的激情。在一片混亂中,可以聽到聖桑(Charles Camille Saint-Saëns)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:「他瘋了,他瘋了!」法國評論家卡普斯(Alfred Capus)尖叫著說這種音樂是個大騙局,但拉威爾(Maurice Ravel)卻高喊「大天才!」羅蘭.曼努埃爾(Roland-Manuel)勇敢地支持音樂,結果被人撕破襯衫領子,而德布西(Claude Debussy)則徒勞地懇求大家安靜下來,好讓他能好好聽音樂。在後台,這位身材矮小的作曲家正竭力克制著自己。他的《春》的首演成為了西方藝術的轉捩點,伊戈.史特拉汶斯基(Igor Stravinsky, 1882-1971)也因此成為了他那個世紀的音樂大師。
沒有史特拉汶斯基不能駕馭的音樂類型,他被廣泛認為是二十世紀最重要的作曲家。他創作芭蕾舞劇、室內樂、歌劇、合唱曲和管絃樂,無所不包。他也為玲玲馬戲團/巴納姆貝利馬戲團(Ringling Brothers/ Barnum& Bailey Circus)創作了一首波爾卡舞曲,並為班尼.古德曼(Benny Goodman, 美國單簧管演奏家,被譽為「搖擺樂之王」)創作了一首單簧管協奏曲。
史特拉汶斯基出生於俄羅斯聖彼得堡郊區,父親是一位成功的歌劇演唱家,但沒有鼓勵他繼承音樂事業。像之前的幾位作曲家一樣,史特拉汶斯基被引導去學習法律——他的父親認為這是一條更穩定、更可靠的謀生之路。史特拉汶斯基聽從了父母的安排,但他仍然盡可能地創作音樂。最終,他對音樂的熱愛戰勝了一切,他放棄了法律學習。
二十歲出頭時,史特拉汶斯基成為俄國作曲家林姆斯基-高沙可夫(Rimsky-Korsakoff)的私人學生。不久,他的才華便被音樂界所認可。他以三部偉大的芭蕾舞劇首演而享譽國際,這些芭蕾舞劇是由俄羅斯芭蕾舞團的著名總監佳吉列夫(Diaghilev)委託創作的。這三部作品——《火鳥》《彼得洛西卡》以及不朽的《春之祭》(副標題為「異教俄羅斯的景象」)——至今仍是世界各大樂團演出的曲目。
史特拉汶斯基早期的芭蕾舞劇探索世俗甚至異教題材,絲毫沒有透露出他晚年所擁有的個人宗教信仰。這些偉大的作品創作於他三十多歲時,那時他早已放棄了他從小接受的俄羅斯東正教信仰。然而在1920年代中期,史特拉汶斯基徹底接受了基督教信仰。
童年時期所屬的教會要求他閱讀聖經。他十幾歲時開始批評和反抗教會,並與正統信仰漸行漸遠,長達近三十年才重新回到信仰。然而,晚年他卻解釋說:「在我轉向基督教之前的幾年裡,閱讀福音書和其他宗教文獻在我心中培養了一種接受的態度。」
兩件事似乎讓他更堅定了對基督的信仰。一件是禱告後立即得到回應,另一件則是親身經歷的痛苦消失。史特拉汶斯基的右手食指上長了一個疼痛難忍的膿腫,持續的抽痛讓他幾乎無法演奏鋼琴奏鳴曲。他為此禱告,但他有心理準備,音樂會可能得取消。
疼痛一直伴隨著他,直到他走上舞台。後來,他向朋友羅伯特.克拉夫特解釋說:「當我走上費維切劇院的舞台時,我的手指還在潰爛,我向觀眾致辭,提前為可能糟糕的演出道歉。我坐下,取下小小的繃帶,感覺疼痛突然消失了,發現手指——在我看來,這簡直是個奇蹟——它痊癒了。 」(待續)
~取自Spiritual Lives of the Great Composers by Patrick Kavanaugh
